媒體與歷史的雙重 變奏 —評周佳榮教 授編著的 近代日人 在華報業活動 (香 港: 三聯書店有限 公司, 2007年)
侯 傑 · 段文豔 (中國 南開大)
Ⅰ
早在上個世紀90年代, 我就有幸結 識了香港浸會學院歷史系系主任周佳 榮, 得知他對報刊史很有研究, 並取得 豐碩成果. 以後, 每次見面都會談及最 新的研究與發現. 作為同道和同好, 我 格外關注周教授的研究進展, 也經常將 他的著作作為自己和學生們反復閱 讀、討論的學術佳品. 最近捧讀周教授 的大作近代日人在華報業活動, 覺得
很願意與學界朋友分享一些我們的感 受. 為便於大家全面瞭解該書, 謹將目 錄列於後:
目錄
第一章 總論 —日本人與近代中國報 業……1
一、日人在華報業活動的重要性……
二2、日人在華報業活動的分期問 題……5
第二章 日人在華辦報的背景和早期活 動 —日系報刊的發軔(1882—1894 年)……11
一、中國最早的日文報刊……12 二、日人創辦中文佛門日報……15 三、發軔期日系報刊的分析……17 第三章 甲午戰爭後日人在華報業的崛
起 —日系報刊的開展(1895—1904 年)……23
一、在華日文報刊的進展……24 二、日系中文報刊的湧現……29 三、漢口的漢報和福州的閩報
……33
四、上海的亞東時報和同文滬報
等……39
五、天津的國聞報及其他中文報 刊……47
六、北京的順天時報及其他中文 報刊……52
七、香港、重慶、芝罘的中文報刊
……55
八、日人在臺灣的辦報活動……57 九、開展期日系報刊的分析……66 第四章 日俄戰爭後日人在華報業的奠
立 —日系報刊的定型(1905—1911
年)……77
一、日文日報在東北地區湧現……78 二、相繼在各地創辦的日文日報……
83
三、盛京時報及其他中文報刊 …
…86
四、日文雜誌和專刊的出現……93 五、定型期日系報刊的分析……98 六、晚清時期日系報刊的總結 ……
101
第五章 民國成立後日人在華的言論活 動 —日系報刊的延續(1912—1931 年)……107
一、東北地區的日系報刊……109 二、華北地區的日系報刊……116 三、華中地區的日系報刊……123 四、華南及臺灣地區的日系報刊……
五130、民國前期日系報刊的分析 ……
135
第六章 日本侵華期間的言論活動 — 日系報刊的沒落(1932—1945年) … 143
一、日系報刊 由盛轉衰的關鍵……
144
二、東北地區的日系報刊……149 三、華北地區的日系報刊……154 四、華中地區的日系報刊……160 五、華南及臺灣地區的日系報刊……
163
六、戰時在華日人的反戰日文報 刊……170
七、日人在華新聞 事業的結束……
八177、民國時期日人在華開 設的印刷 廠……183
第七章 近代中日人關係史上的一個側 面 —日本對華政策與日人在華報
業……189
一、日系報刊反應日本的對華政 策……190
二、東亞同盟會和黑龍會的活動……
三194、日本報人在中國活動的情形……
198
第八章 結語 —日人在華報業的歷史 評價……205
一、日系報刊與近代中國 政治……
二206、日系報刊對近代中國的影響……
210
附錄一 日人在華出版報刊要覽(1882
—1945年)……218
附錄二 日人在華報業活動年表(1882
—1945年)……243
由此不難看出, 周教授的這部著作 不僅體系非常完整, 對於日本人在華報 業的興起、發展, 乃至衰亡的全過程進 行了細緻的描畫, 而且內容十分豐富, 對於各地日本人創辦的中文、日文報 刊均有所關照, 加之資料豐富, 立論公 允, 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學術巨著.
Ⅱ
常言道：十年磨一劍. 而周教授對 於近代報刊產生濃厚的研究興趣始自 1970年代, 粗略算起來也有二三十年的 時間了. 其間, 他不僅先後出版了蘇 報及蘇報案 -1903年上海新聞事件、
言論界之驕子 -梁啟超與新民叢報 等重要學術著作, 引起海內外學術界的 廣泛關注, 而且於接觸日本人在華創辦 的報刊之過程中, “覺得這是近代中日 關係尤其是文化交流史上很值得研究 的課題, 於是同時以此作為另一個探討 對象”(序Ⅲ). 正是由於周教授長期不 懈地堅持, 終於填補了中國史研究中的 一個空白, 取得的成就超出他自己的想 像. 他曾坦言：“最初我估計日人在華 經營的報刊約有一百種左右, 調查結果 發現在二百六十種以上, 實際的數目恐 怕更多, 可能超過三百種”(序Ⅳ). 這從 一個很小的側面反映出周教授學術努 力的價值以及所做出的巨大貢獻. 其 次, 該書還在以下幾個方面做出卓越貢 獻.
第一, 周教授的這部著作比較好地 把握了日人在華報業活動的主要內容 和特點, 並且較為合理進行了不同時期 的準確劃分與概括. 在他看來, 晚清時 期即1882年至1894年甲午戰爭之前, 是 日人在華報業活動的發軔期；1895年 甲午戰爭後至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為 止, 日人為了加強在華活動而發行報 刊, 成為日人在華報業活動的開展期；
1905年日俄戰爭後至1911年辛亥革命, 日人在華報業活動集中于東北等地, 可 謂定型期；民國時期即1912年至1931 年九一八事變發生之前是日人在華報 業活動的延續期；九一八事變後至 1945年日本投降, 日本在這一時期加強
對中國的侵略, 報刊已淪為侵略工具, 是日人在華報業活動的沒落期. 因為周 教授對錯綜複雜的日人在華報業活動 進行了清楚、明白的時期劃分和內容 分析, 所以才使讀者比較容易地認識和 瞭解其全貌, 進而接受作者所提出的一 些觀念和創見.
第二, 周教授的這部著作對日本報 刊於中國的影響從政治、外交、社 會、文化等方面入手進行了系統闡述.
首先, 日本報刊對中國政治、外交 的影響很大. 眾所周知, 日本在近代中 國創辦報刊多是為僑居中國的日本人 服務的, 其中不乏接受政府資助者, 即 便是私人投資辦報也必然以本國利益 為重, 因此多宣傳日本的對華政策與主 張. 就連日人在中國各地所創辦的中文 報紙, 也往往以向中國人宣揚其思想, 博取中國人的同情乃至認同為旨歸(參 見第206頁), 從而有助於日本對中國的 侵略. 為了維護本國的利益, 日人所辦 報刊甚至會顛倒黑白, 混淆視聽, 對於 中國人認識日本及其對華政策產生極 其惡劣的作用. 在周教授眼裏, “進入 民國時期後, 日系報刊作為日本侵略的 工具, 其性格愈趨暴露”. (第211頁)他 的觀點可謂一針見血, 透過現象見到了 事情的本質.
其次, 日本報刊對中國文化的影響 也不小. 周教授充分注意到在中國現代 化的潮流中, “報刊所擔當的地位是可 以完全肯定的. 新思想、新知識的導入
與傳播, 政治變革間接的表明及宣揚 等, 雖非報刊的全部功能, 但晚清時間 的重要期刊, 每每著意於上述兩方面, 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第210頁). 因此, 他肯定了日系報刊在文化方面亦曾起 過積極作用. 同時, 他也非常清醒地認 識到：“事實上則不能抹殺其別有用心 之嫌”(第211頁). 根本原因就在於, “中 日兩國的文化交流, 由於日本的侵華行 動而大受打擊, 蒙上很大的陰影, 是令 人惋惜的”(第214頁).
為了闡明自己的觀點, 周教授編制 了大量的圖表, 選取了比較豐富也很有 代表性的報影, 使讀者直觀地閱讀出版 於不同年代、不同地區、不同文字的 報刊. 僅以表格為例, 就包括表1<日人 在華辦報活動的分期法(1882-1945 年 )、表 2 < 發 軔 期 日 系 報 刊 一 覽 表>(1882-1894年)、表3<開展期日文 報刊一覽表>(1895-1904)、表4<開展 期中文報刊一覽表>(1895-1904)、表 5 < 日 人 在 臺 灣 創 辦 的 報 刊>(1895-1904)、表6<開展期日系報 刊的出版地點>(1895-1904)、表7<定 型期日文報紙一覽表>(1905-1911)、 表 8 < 定 型 期 中 英 文 報 刊 一 覽 表>(1905-1911)、表9<定型期日文雜 誌及專刊一覽表>(1905-1911)、表 1 0 < 定 型 期 日 系 報 刊 的 出 版 地 點>(1905-1911)、表11<晚清時期各 種語文的日系報刊>(1882-1911)、表 1 2 < 晚 清 時 期 日 系 報 刊 的 地 區 分
佈>(1882-1911)、表13<民國前期東 北地區的日系報刊>(1912-1931年)、 表13<民國前期華北地區的日系報 刊>(1912-1931年)、表14<民國前期 華北地區的日系報刊>(1912-1931 年)、表15<民國前期華中地區的日系 報刊>(1912-1931年)、表16<民國前 期 華 南 及 臺 灣 地 區 的 日 系 報 刊>(1912-1931年)、表17<民國前期 各區日系報刊的分佈>(1912-1931 年)、表18<民國前期各區日系報刊的 出版地點>(1912-1931年)、表19<民 國後期外國人在華刊行主要日報的統 計>(1932年)、表20<民國後期日人在 華中刊行的主要日報 >(1932年)、表 21<民國後期日人在華新聞事業調 查>(1933年)、表22<“滿洲國通訊社”
控制下的報紙>(1940年7月)、表23<戰 時在華日本人的反戰報刊>(1939年 -1945年)、表24<民國前期中國各地的 日系報刊>(1932-1945年)、表25<民 國 後 期 中 國 各 區 日 系 報 刊 的 分 佈>(1932-1945年)、表26<民國後期 日系報刊的出版地點>(1932-1945 年)、表27<民國時期各種語文的日系 報刊>(1912-1945年)、表28<明治時 期來華日本報人一覽表>(1868-1912 年)、表29<日人在華創辦報刊的地點 分佈>(1882-1945年). 如此豐富的表 格, 彙集了大量的學術資訊, 凝結了作 者的心血, 保證了比較客觀、公正地闡 明某些歷史面貌和事實.
Ⅲ
為了全面展現近代日人在華報業活 動, 周教授非常重視對不同地區的報 紙、報人乃至印刷公司的考察. 因為筆 者所服務的南開大學就坐落在天津, 而 天津在近代中國報業比較發達；日本 在這裏不僅開闢了租界, 而且出版了一 系列的報刊, 因而值得予以特別關注.
可喜的是, 周教授按照全書的體系安 排, 對日本人在不同歷史時期於天津創 辦的報刊予以認真地呈現和解讀. 為揭 示甲午戰爭後日人在華報業的崛起之 事實, 他集中分析地了甲午戰爭後十年 間, 日人在天津經營的三種中文報刊：
咸報、國聞報、天津日日新聞. 而有關咸報的情況, 尚未納入天津本 地歷史研究者的視野. 通過周教授的介 紹, 人們終於瞭解到這份創辦於1899年 冬的報紙, 是在駐天津武官海軍大尉瀧 川具和的支持下, 由西村博辦起來的, 乃日本人在天津創刊的最早的中文日 報. “翌年因義和團事件餘波而受破壞, 於12月19日停刊”(第47頁). 眾所周知,
國聞報是與時務報齊名的宣傳維 新思想的報紙, 影響既深且遠. 1897年 10月26日, 該報由北洋候補道台、天津 水師學堂總辦嚴複和北洋候補道台、 大學堂總辦王修植及候補知縣、天津
育才館教習夏曾佑等人創于天津, 刊載 國內外時事新聞和評論, 傳播新思想和 新觀念. 次年三月, 該報“假賣”給日本 人. 1899年4月29日, 正式賣給日本人,
“成為日本外務省在中國第一個直接經 營的報社”(第50頁). 1900年, 義和團運 動風起雲湧. 7月, 報館被中國軍隊炮 火毀壞, 館內機器設備及活字均破壞無 存, 該報遂告停刊. 此後, 天津日日新 聞於1901年3月1日由西村博創于天津.
“為方便駐留該地的日人起見, 報上除 中文外, 同時使用少量日文”(第51頁), 至1902年起全用中文. 對於該報的源 流, 存在兩種不同的說法, 一為該報承
國聞報之後變名而來, 二為因鹹報
受破壞後獲賠償改題而成, 由國聞報
主筆方若擔任社長兼主筆. 該報至 1929年停刊. 然而不論哪種說法, 都沒 有跳脫出周教授的法眼：這“三報之間 有密切的關係, 是需要特別注意的”(第 47頁).
從上述三份報紙就可以看出, 近代 日人在華報業中既有日本人創辦的報 刊媒體, 又有以某種方式收買的華人報 刊媒體. 其中, 久負盛名的庸報就這 樣從民國時期的天津第三大報紙淪落 為日本軍國主義侵華的工具. 1925年, 在美國密蘇裏大學新聞學院留學歸來 的董顯光拿出自己多年積蓄的幾千元 錢于天津創辦了庸報. 報紙的名字, 取自儒學的中庸之道. 創辦之初, 他把 很多精力和時間都投入到辦報的實踐
中來, 身兼發行人、主筆、編輯、廣告 經理、外勤記者數職, 仍樂此不疲. 董 顯光坦言：“我編庸報採取一個新改 革, 用美國拼版方式來編排中文報紙.
我放棄當時中文報紙沿用英國報紙的 格式, 把廣告放在第一版. ”庸報刊 登的新聞一律採用美國式的大標題, 遇 到重要新聞, 則做跨欄的長標題. 用他 自己的話說：“我把我在密蘇裏和哥倫 比亞新聞學院學到的辦報經驗, 可能用 的全都使用了出來. ”這樣一來, 除了 突出報紙特色之外, 還取得明顯效果.
董顯光深有感觸地說：“我發現美國報 紙的這種編排方式的確有推廣報紙銷 數並增進社會對其報導注意的效果.
”1)在董顯光的精心策劃下, 庸報的 編排更是匠心獨運, 給人以耳目一新之 感. 文章內容以突出編排本市各類新聞 為特色, 尤其是副刊, 對體育界、文藝 界的活動報導也有所增加, 複配以照 片, 因此更加生動傳神, “很受群眾的 歡迎”. 可以說, 董顯光是第一個把美 國的辦報經驗用到天津乃至中國報紙 實踐中的人. 1927年, 董顯光親任社長, 另聘張琴南任總編輯, 蔣光堂任總經 理. 1928年, 皇姑屯事件發生後, 董顯 光率先在庸報上採用通欄大標題, 明 確指證日本人是兇手, 披露了事實真 相, 因為出事地點是在日軍控制地區 內. 由於揭露了日本當局是炸死張作霖 1)董显光自传, p.44.
的兇手, 因此, 天津的日本租界當局怒 不可遏, 氣勢洶洶地禁止庸報不得在 日本租界出售. 抽到斷水水更流, 報紙 的銷量不減反增, 至1930年前後, 該報 的銷售量接近兩萬份, 發行量僅次於 大公報和益世報, 成為天津的第三 大報紙. 後來, 應史量才的邀請董顯光 南下擔任了英文大陸報的總經理兼 總編輯之職, 董顯光“不得已把庸報 委託給蔣光堂代為經營, 眷屬留津, 個 人先到上海接辦這份英文報”. 2)沒有 想到的是, 1937年天津淪陷後日本軍部 派同盟社大矢信彥接管該報, 使其成為 日本北支派遣軍的機關報, 1944年改名
華北新報, 出版至日本投降為止(第 158頁). 這對於人們學習和研究庸報 無疑具有特別大的意義和幫助. 類似這 樣的點睛之筆, 該書還有很多, 限於篇 幅, 恕不一一例舉.
Ⅳ
儘管已經取得令人豔羨的學術成就, 但是周教授仍然矢志不移, 表示要續寫 輝煌.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 “今後我仍 以日人在華新聞活動為研究興趣之一, 還會繼續收集有關方面的文獻著作, 將 來此書如有重印機會的話, 一定儘量予 以增訂；同時我也打算就個別的報 2) 董显光自传, p.48.
刊、人物或城市撰寫一些專題論文, 作 延伸性的探討”(序Ⅳ). 我們有理由期 待周教授百尺竿頭, 更進一步, 取得新 的成就, 同時也熱望香港浸會大學歷史 系的青年學人在教授的率領下, 勇攀學 術高峰, 更祝願國內外的學者投身媒體 與中國、世界的研究中來, 共創未來.
주제어：매체, 주가영, 근대일인재 화보업활동
關鍵詞 : 媒體, 周佳榮, 近代日人在 華報業活動
Keywords： the mass media, Zhou, Jia Rong, Jin-dai ri-ren zai-hua bao-ye hua-dong
(원고접수: 2011년 2월 8일, 심사 완료: 3월 10일, 게재확정: 4월 25일)
